Thonik(托尼克),来自荷兰的设计团队,其强有力的设计风格遍及平面、空间等多种设计领域。5月28日,thonik的设计总监Thomas先生经过11个小时的旅程,第一次来到中国,除了为十月将在上海举办的 “力量-power” thonik作品展筹划场地外,他还会来到siva,与学生交流,一起分享他们的设计概念。

作者:阿尔容·贝斯基(Aaron Betsky)
原荷兰NAI建筑博物馆馆长,现美国新新那提美术馆馆长
对于thonik来说,一切都与空间有关。很多时候他们的设计构想归根结底就是寻找组成基本排版的空间逻辑关系。在他们一件早期设计作品中,尤他克镇(Utrecht)中心博物馆主体被设计成字母C的形状,也就是在整个圆圈的基础上缺失一段。这种外形有利于稳定其它任何空间意象,也可以把空间围绕于中,将其锁定并包含起来。不仅如此,它还能借助自身的气势超越其它意象,通过呼应字母上的缺口解构名称中所运用的字母。将几个C相连就塑造出条形,这样简单近似圆形的结构就构成了中心博物馆的实体。
在阿姆斯特丹城市活动中,除了这样的字母,还有许多其它标记,尤其是三个相连的X,到处可见。它不仅是人们熟悉的该城市历史悠久的象征符号,更以一种新的形式成为提醒每个人身居何处的标志。同样,他们在奥尔良为阿齐来伯的设计由一块块单片、形状不规则的木板组成,这些木板本身就表明了建筑展览馆和城市研讨会以及城中心即将拆除的工厂的存在。换而言之,thonik采用X来作为此处的标记。他们并非通过设计来表达涵义,而是借助结构本身传递意义。
除此之外,他们还创造空间,通常是与其他艺术家和设计师合作进行。例如,他们自己的房屋是和罗特丹姆事务所合作制造的,安装则是与杜格合作,并作为SFMOMA 2001年展览的一部分,还有Joep van Lieshout 设计的流动厨房,也作为2006年社会党宣传活动的一部分。在这些设计中,他们制造最简单的物品,绝大多数情况是彩色桔子(他们差点就以此为事务所命名),并使其作为景观出现在城市中,展现出清晰感和简洁性,但这些特性常常呈现一种假相,使人无法确定作品的比例大小,表达的涵义和目的性。
另外,thonik的两位合伙人还作出了个人努力,利用自己的身体摆放出特别姿态来表达信息,并且到伊里安岛的阿斯马特和爪哇岛去探险和考察。在他们给荷兰文化委员会的年报中,他们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和收获,改变了人们对文化中立的理解。他们的热吻表现了对创造持久设计的需求。空间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变成了一个具体的现象,充满了亲密和神秘的感觉。
把上文提及的多种形式空间连接在一起的理念是概念论。人们常常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thonik的作品,设计师们对此十分反感,因为它暗示了非严肃性,片面性和缺乏艺 术性。不过,他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评语,因为这恰是他们特有设计的中心思想。thonik在不断发展,从荷兰传统的现代观衍生出最抽象、最简约的空间设计观念, 使得设计师们摆脱绘画设计是服务性的、是阳春白雪的、是谋生工具等诸多偏执思想。概念化的理念让绘画设计成为人类在当前愈来愈难以理解的世界中寻找恰当位 置和本性的有效途径。
上述设计所采用的技巧和方法包括范围很广,比如建立建筑实体,通过某种姿态占用空间,或者进行空间的再创造和重新定义。然而,这些并不仅仅是简单而确定的举动,而是他们通过自己的行为让人们质疑习以为常的空间概念。他们在阿姆斯特丹所展现的简约艺术风格使得这个古老的城市突然转化成一座现代而抽象的城市,同时又保留了原有传统。而且,城市的各种服务机构也由于他们所采用的三个字母组合成为城市景观的一部分,不再显得官僚、生疏。
这些技巧当中首先提及的方法是最简单的,也是绘画设计史上人们最熟悉的一种。通常做法是把字母或字母标志从惯常的背景中提取出来,进行简化或加大,使其占据一定空间,吸引人们注意力或锁定包含意义的构图。这种技巧可以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广泛运用于俄国,德国和荷兰现代派作品中。这样的字母不仅仅表达字面意义,还通过其外形、位置、立体造型和颜色等表现字面意义之外的其它特性。这种技巧可以捕捉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特征。

托尼克的艺术行为是弱化所要展现的特性,而强化事物本体。这并不是通过字母锁定空间所提出的对角线、现代性或战争的问题,而是博物馆,城市和政党本身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对现代主义的重新挖掘,只不过意义有所改变。这种技巧对形式重新进行定义,就象阿姆斯特丹的三个X, 或中心博物馆名称的第一个字母所表现的,是意思交流的自然组成部分。thonik就这样重新运用人们熟悉的和想要表达的含义,来塑造新的空间概念。正是这种深度 挖掘才称得上真正意义的现代派。其蕴涵的概念就是事物本体是空间所要表现的特性,绘画设计是把事物本体从日常背景中提取出来,通过现代艺术的手段充分展 现。
把作者加入作品当中并不是什么新的表现手法。不少设计师借鉴传统的自画像手法,这种自省的表现形式就是通过自身来焕发创作,改变了交流的方向,使得本应从观众指向作品的直线性交流变成螺旋性,让观众通过作品中不同背景下的自我体现,关注其周围围绕的设计师所强调的思想。不同于其他艺术家的是,设计师并不把自己当作创造者,而是一个体验者。他要挖掘的空间本就存在,正等待他去亲自体验,就象上文提到的热吻合作者的嘴唇或是广阔的偏远森林地带。从这个意义上讲,尽管这种技巧表达的意思并非清晰明了,但它代表了对空间的另一种深层次运用。
在thonik作品中,这两种手法常常交替混合运用,有时形成奇特的混合体。例如,阿齐来伯设计中的抽象图案的颜色实际上来源于他们办公室里一张色版图。thonik作品 的长处在于表现的内容形式既为人熟悉又与众不同,既有个性,又保持平衡,明示与暗示,陌生与熟悉,交杂在一起。正如众人熟知的,最能体现这一特色的就是他 们多年来一直沿用的铅字字样——极其标准正确而又极具个性化的Avenir字体。
为了充分利用现有空间,thonik也和他人合作。毕竟,这些同行们都在各自工作领域中获得不同程度的成功。因此,当他需要利用三维立体技术时,他就会和相关的设计师合作。到目前为止,他们已和建筑师MVRDV、家具工业设计师理察德哈腾建立了卓有成效的合作关系。这个团队最早是在设计thonik夫妇的家兼工作室时开始合作的。这栋建筑就象thonik的作品(当然也很象MVRDV的作品)。整个房屋看上去很象一个抽象的工作室,而家居样式的窗户使得房屋又象一个家。室内工作区和居住区采用不同高度的屋顶,楼下空间很宽敞的地方做工作室,对应楼上有卧室;楼下还有相对隐蔽的办公室,对应楼上是起居室。这种简单功能的复杂组合,同样体现在家具上。例如,书橱上的单线也运用到厨房的台面上,表面没做任何改变。
托尼克的这个生活和工作场所事实上是统一和谐的。这个建筑被粉刷成橙色(尽管邻居后来让他们改变了颜色),不仅代表建筑物本身的颜色,还说明这是他的合作者们最喜欢的颜色(正如上文所述,他们差点以此命名自己的事务所),同时也暗示荷兰皇室的名字与颜色。再延伸其意义,橙色可以指代荷兰的体育运动代表队和其它任何激发国家荣誉感的事物。也许把橙色作为房屋的颜色是人们所能想象到的最可笑的颜色,但是它可以使房屋易于辨认,特具个性,对于一国热爱橙色的人民来说是相当熟悉的。
thonik所创造的最杰出,最保罗万象的空间作品就是社会党。称其为空间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个标记。虽然它一开始的表现方式不过是将其名称缩略成最简单的字母形式SP, 其后又慢慢扩展到越来越短的宣传标语“now”,但最终以鲜明的个性姿态出现在公众舞台上。艺术家Joep van Lieshout设计的流动厨房是这次运动中最醒目的代表作品。他将政党的标志――一个巨大的西红柿――衍化成向众人分发番茄汤的场所。另一个更具特色的作品是2006年秋天在阿姆斯特丹进行国家大选时举办的福音布道会。在布道会上,thonik让唱诗班成员穿上他们设计的外套,作为政党竞选者的后援。之后,竞选者在活动结束时用力交替拍打“SP”和“now”,带领疯狂的观众不断重复口号。通过这种方式,thonik把这些简单的字母符号向空间拓展。
也许有人会马上联想到“意志的胜利”,发出这样的疑问:上述表现形式是否会为了将现代技术与亲密关系相连起来,使用神话意象与结合分类和叙述功能的后现代技 巧,而沦为艺术拙劣品?但是,thonik反向行之,他们通过创造一个独特空间让情感政治化,让政治理性化。他们的艺术创作时开放性的,可以重复使用,反复诠释,就像浪漫主义原型所表现出的复杂性与内在有机性,具有排他性又凌驾于外物之上。
在我写下这篇文字之时,thonik正在努力为荷兰政府构想一个独有的设计。这个设计要超越其他外国人可以想象到的郁金香花和风车,超越皇冠上的王权象征标志,超 越像把法国国旗挂颠倒了的荷兰国旗,超越以国家解放者骄傲宣称我是德国血统开篇的国歌,超越近来常用国家地图作为国家标志的做法。thonik要创造一个荷兰特有的空间,是荷兰人熟悉的但未曾注意到的,可以让荷兰人体现身份并激发爱国热情的。从多种意义上理解,这是一个荷兰人的努力。众所周知,荷兰是一个围海造田的国家,也就是说,荷兰创造了自己的生存空间。现在,同样需要一批荷兰设计师用他们的艺术才能来展示这个空间,诠释这个空间,并给人以家的感觉。
(此文发表于2007年5月的《艺术世界》,未经许可,不得转载)